鱼戏莲叶间

鱼戏莲叶间,烧来吃了(文/远方不远)

本身当真是和江南扛上了,身在江南,偏偏还要拿起江南来,三回遍地诉说,生怕他人不知底江南同样,不过中国的界线上,可不断这么一个地名,长安,巴蜀,RAV4,塞北,这一个地名都统统出现在古人的吟唱里,一拉出去就是一副独居特色的画卷,塞北自然是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夕阳圆”的澎湃,长安固然方便,却有一份伤感,“东北望长安,可怜无数山。青山遮不住,毕竟东流去。”西蜀,我是很爱的,“何当共剪西窗烛,共话巴山夜雨时。”我对此鲁南也是很有心绪的,毕竟半月从前,还流出了一部贰拾贰万字的《鲁南小城的故事》。

可何人让自己生在江南,长在江南,出去了一趟,又回来了江南吧,自然要歌哭于江南了。江南离不了水,水是江南人的命,出门要坐船,须得水来载舟,吃饭吃谷类,大豆也是内需在水里插秧的。房子都是结庐在水边,多是毛竹和杉木搭建,朝水的边沿还安了一座水埠,泊了乌篷船。身上穿的大半是粗麻蓝衣,深门大院里的伯公太太穿的是绸缎,前者是植物纤维,后者则是桑蚕缫丝了,那里都亟待植物,也离不了水。那生活都全了,全跟水搭边。

民以食为天,然后王才能以民为天,所以吃饭君主大,这是中外至理,人如若吃不下东西了,那就要死了。江南人吃的事物全在水里,都是活的,有些会动,有点不会动,不会动的实在也会动,只是你看不见而已。那多少个都是植物,最广大的是水八仙,江南一带最为广泛的传统食品,又称水八鲜,包含茭白、莲藕、水芹、芡实、茨菰、荸荠、莼菜、菱等。这一而再串事物一讲出来,肯定是一本书了,六十年代闹饥馑的时候,老家的山乡人靠吃地瓜活了下去,口味不免单调,就跟原先北方人一到夏日时刻吃白菜一样,还不行腻歪死啊,圩区人有水,那边吃水八仙,一天换个口味,一个礼拜不带重复的。

江南人固然崇佛,有诗为证,“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。”但是江南人崇佛又没有任何迷信,吃肉总是要吃的,每天吃水八仙的素食哪个人受得了呢,我自小在江南乡间的寺院里看到的高僧,他们过年都是要杀猪的,你看,那才是人生嘛,酒肉穿肠过,佛祖心中留。很早的时候,猪肉和羊肉是很少的,过年才会宰了吃,鸡鸭鹅用来下蛋,牛是农人的仇人,不然就无法耕田了,乡间自然也不会合世那一副鹭立牛背,不舍分离的园子牧歌图,那自然是发出在春令育苗插秧的季节,空气里濡润着诗意。

这么一来,江南乡村的荤食也只可以出在水里,烟波浩渺的大泽,纵横逶迤的沟汊,水八仙是浮在水面,埋在淤泥里。但这一个看似不会动的水生植物终归不是顶梁柱,主演是何人吧,它们可能游,或是爬,栖在荷叶上,匍在舟底下,趴在水埠边,但凡有水的地方,肯定是有它们的,而且类型之繁,数量之多,不容小视。岸边有些许户每户,那水里的肯定是百倍千倍,直到不计其数。

4858mgm,它们仅仅是乌鳝虾蟹了,虾子是说过了的,那是水里的名将,下了锅都成了美髯公。螃蟹也是说过了,无肠公子虽是威风凛凛,妄自尊大,在自己的桑梓,趁着它们还未曾长大的时候,便被小孩们用一根身子系着,拴在手上,走街串巷地遛大街。那时候,孩子们就纳闷了,“嗲嗲,那个螃蟹怎么不往前走吗。”于是孩子们也不得不侧着身子,顺着螃蟹横着前行了,那种现象平日出现在自家故乡的老街上,甚至成了漫游者观光的保留节目。两位大将似乎此说完了,其他的就好办了,其实也不好办,因为除开虾兵蟹将,天河里不过还有十万老将呢。

江南的江河湖泊,农人最忙的时候,一般分为几个时刻,春日是打鱼旺季,正巧是过年的时候,大湖里拉网,小塘里清塘,农人把积攒了一年的开心全部放在了那一个个渔网里,网兜一拉,黄金万两,大鱼小鱼都在渔网里跳跃翻腾,如同欢庆着新春的光顾,可它们喜悦什么吧,马上快要被吃了。江南都是有宗祠的,祠堂里的族长和长老们负责分鱼,捕上来的鱼全体放在祠堂门口的小池塘围网里,家家户户背来了盛放粮食的稻箩,长老就站在边上,左手拿账簿,右手拿小狼毫笔,把笔尖放在舌头上一蘸,喊一声,“袁二狗子家,鲫鱼二十斤,胖头鱼十斤。”随手便在账簿上画一笔。那是江南农人最热情洋溢的时候了,还有的就是年年金秋时令,大湖里开湖捕鱼,因为江南的湖泊里都是要封湖禁渔的,时间一般在历年的十月份到这儿的5月份,正好鱼产卵后方可开展地生长,天地之间,自然和谐,这一点在江南一齐突显。

那是老人们应接不暇的时候,孩子们当然如故喜欢桃花汛了,那是在历年的四月份桃花盛开的时候,桃花花瓣飘落在湖面上,鱼儿洄游至此,总以为落下来小虫,便鱼头攒聚,那么些场所很壮观,我能想起《桃花源记》里的这句话,“忽逢桃花林,夹岸数百步,中无杂树,芳草鲜美,落英缤纷,渔人甚异之。”鱼的两侧有条鱼鳞线,同鳃相连,必要呼吸,那就尘埃落定了鱼在水里是逆水而上,故而自小在岸边长大的儿女会看水流方向而控制哪儿可以抓到鱼。宋人吴文英说,“怕烟江渡后,桃花又汛,宫沟上,春流紧。”可知桃花汛的时候,水是很急的,水一急,鱼更急,一不小心就游到了岸边的草坂上,跳来跳去的,大家就把它给抓起来,很多时候,草坂浮在水面上,人历来就不可以走近,便会自制一个渔网兜,绑在竹篙上,我们把那种抓鱼的法子叫作粘鱼。

桃花汛时,我们能捡到很多鱼,鲫鱼,白条,鲈鱼,其实最心满意足的时候能捡到鳜鱼。唐人张志和有《渔民歌》,“西塞山前白鹭飞,桃花流水鳜鱼肥。青箬笠,绿蓑衣, 斜风细雨不须归。 ”那是中国人写的很早的尺寸句了,也专门吻合江南桃花汛时节的光景,早年的时候,据自己父亲说,坐在水安顺边,只要求用弓形鱼兜往江水里一放,一提上来肯定有几条小鳜鱼,便作了上午的下酒菜。我大姨也告诉自己,她小时候常去石臼湖边玩,每一日早晨淘米的时候,把淘箕在水里一晃,一淘箕的银鱼,可比现在市面上的基本上了。可惜这一个现象都一无往返了,也只是存留在本人零星的孩提回忆里。

充足时候,也是钓鱼的好季节,我岳父每个星期二都要带我去村前边的池塘和圩区的河沟里钓鱼,一钓就是一整天,陶渊明有《归园田居》,“种豆南山脚,草盛豆苗稀。晨兴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。”那父子俩就是晨兴去钓鱼,带月荷竿归。每一个发育在岸上的孩子都是爱好钓鱼的,早晨出门前,从屋后的竹林里挖上一瓦罐的蚯蚓,敷上一层湿泥,路过村口的榨油店,问亲戚三伯讨上一塑料袋的菜饼,这几个事物是钓鱼神器,每逢油菜籽收割后,都要送到油坊来压榨,菜籽油都灌进了油桶里,而油菜籽的残余全体积聚在屋后,既可以用来施肥,又可用来钓鱼,榨油的时候,香飘十里,整个江南都沉醉在榨菜子油的芬芳里。农人捧着工作,往油坊里一蹲,掀开盖油罐的竹笠,用小竹提勺舀上或多或少往白米饭上一浇,便足以下饭,也不嫌油腻,江南的农人就喜好那种菜籽油味,北方的豆油和花生油,江南人是吃不惯的。

钓鱼是一门技术活,我们的鱼竿很简陋,两三截竹竿相接,相接处用一层沥青敷好完事。青鱼和草鱼一两米长,大家都是钓不上来的,必须要用网兜来捕,清早的时候,在水面上放一层青草,然后把鱼钩放下,不一会肯定有草鱼上钩,你不须求生拉死拽,因为再怎么拽也是拉不上来的,那时候就把鱼竿给抛了,任由草鱼去游,等它游累了,你就得下水用网兜去捞了,一般钓到那种大鱼,直接收杆,因为一条鱼能吃一点天。其实也不是图了吃鱼,在我们那边有句话叫作,“吃鱼没有抓鱼鲜”,那就图一乐趣。我三叔喜欢钓白条,就是鲦鱼,那种鱼一离水就要死,而且不能掉鱼鳞,然而肉质细嫩,十寸长的白条是至品,一般都是看不到的,但自己童年就掉过一条。黑鱼好吃,然则要用小虾或者粗蚯蚓才能钓到,我们又叫作罡蜈线,因为黑鱼是肉食鱼种,嘴Barrie长了牙齿。我最喜欢钓的是鲈鱼,不是公里的,而是河鲈,近似布尔津的五道黑。只必要把冷冻的小鱼挂在鱼钩上,抛入水中,水漂一动,立马收杆,肯定三分钟一条,赚得满钵流油。我小叔早就说,等到退休后,似乎那么些同事一致,每日一根鱼竿出门,一桶白条回家,那种日子也无需等几年了,我没事的时候也能跟着去回温一下。

鱼戏莲叶间,还有东北东北,那就是汉乐府里的江南,它们不仅可以长在荷塘里,仍是可以长在小麦田里,稻花飘落入了鱼腹,所以江南还有稻花鱼的传道,我们把鱼从水里抓来了,无法光看,肯定是烧来吃了。做鱼依旧岳母孩子他娘的活,光会吃的人只会动动嘴,说些江南凡桃俗李的做鱼方法,登不了高堂的,可是农家菜也有农户菜的味道,往往最乡土的也是最江南的。乡党们做鱼无非是清蒸,红烧,烧汤和油煎了。烤鱼是近年来几年流行大江南北的,应该源自巴蜀一代,巫溪和万州的烤鱼很有名,川江号子们干了一天活后,抓来鱼,直接在江滩边架炉生烤,撒上辣椒和盐,便可以大口睚眦,一派川江风味。古人吃鱼更珍视,尼父说,“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”,脍就是细切的性骚扰,可知孔二老爷喜欢吃生鱼片,古籍里有个词叫“飞刀脍鲤”,他们吃的生鱼片是鲤鱼,尼父的幼子就叫作鲤。可是现在都叫刺身了,吃的都是三文鱼,蘸芥末,眼泪淌了下来。

别的的做鱼方法都是田间地头最广泛的了。然而在做鱼此前,还有一对水里的吃食,螺蚬河蚌,黄鳝泥鳅,甲鱼河豚。苏轼云,“蒌蒿满地芦芽短,正是河豚欲上时。”蒌蒿那也是江边的一种野菜,可以做蒌蒿炒香干,是江南一带很有地点特色的小炒,当蒌蒿发芽时,河豚也洄游至此了,那种鱼在是个无赖,在水里遇见危险就会化为一个刺猬,被人抓了,也要每年毒死好几个,但是仔细调制,幸免戳破内脏,去血去头,便可歆享人间美味,咋舌此味只应天上有,人间难得三次尝。河豚最佳的吃法自然是刺身,只取河豚两侧脊柱的肌肉,细细削片,蘸些辅料,入口细腻柔和,动人心弦,历代有名的人都要吟咏,“食得一口河豚肉,从此不闻天下鱼”,河豚最美味的地位应该是它的肝脏和睾丸,常被叫做西施肝和施夷光乳。

甲鱼叫作鳖,但是大家更习惯叫它王八,王八蛋很好吃,长得很萌,晶莹剔透,在阳光下很美丽,后来竟然衍生和变化了骂人的话,但是那都是道听途说,其实是骂外人忘八端,何为八端,孝、悌、忠、信、礼、仪、廉、耻尔。大家那边有一道菜叫作“霸王别姬”,其实是王八炖鸡,鸡切块,鳖洗净,大火煮开,小火慢炖,其中放姜片、八角等配料,甚至还要放点枸杞来活血,一炖就是一个钟头,盛入大瓷碗,放点香菜,彼时汤味滋醇浓郁,鸡鳖鲜嫩酥烂,那多是女子吃的东西,但凡乡间有人生完孩子坐月子,婆家和娘家都要给做霸王别姬吃,我父亲已经笑我妈,一天能吃一锅,没成虞姬,倒是变成霸王了。

江南最多的必然是螺蛳蚬蚌,水埠边,用淘箕沿着青条石一捞,能捞一淘箕。螺蛳是可口的,不过吃起来麻烦,尤其是螺蛳肉,要用剪刀和牙签把螺壳里的肉全给勾出来,然后用茶干或者韭菜炒,有滋有味。然则最有意思的吃法自然是五香螺蛳,直接把螺蛳洗净后放在锅里煮,放入那种大料,芳香四溢,那种吃法只会产出在山乡赶庙会、演社戏的时候,总会有农人在空地上支一个锅,贩卖五香螺蛳,他们用一个小瓷碗舀螺蛳,我记念时辰候一晚五毛钱能让自己吃一个晚上,吃光了就舔手指,然后把小碗里的五香螺蛳汤给喝了。意犹未尽的时候,就去捡会场上的塑料瓶,换个五毛钱再吃一碗。比螺蛳大点的名叫田螺,五多个就是一盆菜,曾经有一个美观的神话叫作田螺姑娘,所以小时候本身连连去抓很多田螺回来养在水缸里,幻想自己会有不少个内人,结果一个也没捞着,因为水缸是用来喝水的,被察觉了还会被一顿胖揍,可知娶爱妻很难,人不可能贪心,早精晓就放一个田螺在其中了。

蚬和蚌应该是表兄弟,一个大一个小,各自又有堂兄弟。蚬的话,又有长条的和扇形的,我们江南又叫作鸡牙条,但我一贯不曾吃出鸡肉味来,无论是长的方的,放点青椒一顿滑炒,是个正确的下酒菜。蚌就是蚬的手机,可是小的蚌也就手掌大,大蚌一个木盆都放不下,我们都驾驭蚌吞了砂石可以产珍珠,不过这些时辰是很长的,无非是蚌会分泌一种珍珠质,把沙子裹住,日复一日,久凝成珠,那是一件很不简单的事。也不是兼备的蚌都可以产珍珠,大家本乡把能产珍珠的叫做三角蚌,也就是芸芸众生所说的珍珠蚌。河蚌在江南家乡也叫作瓦壳子,但凡是生物,都足以成精的,所以每年社戏大家在跳马灯的时候,还会跳瓦壳子精。蚌和蚬的肉质大抵一致,吃的时候都亟需用剪刀把肉囊剪开,因为中间全体是他们的肮脏,也就是同乡说的瓦壳子屎,我不是很爱吃蚬蚌,因为太难为了,弄不干净会有股泥腥味,嘴里钝钝的。

自家相比较爱吃黄鳝,但是我家卉婷不希罕,因为他怕蛇,所以自己也要逐年绝口了,但是思想黄鳝的寓意是令人垂涎的,比蛇肉好吃多了,它有个名字叫作懒龙,所以我一向认为温馨在吃龙肉。故乡做黄鳝都是使用古法,就是有点凶恶,找一处青条石,把黄鳝的全身脊骨全部敲碎,热油,葱姜炝锅,多加料酒可以除腥,然后红烧之即可,那样烧鳝鱼可以长足入味。我吃鳝鱼都是要有三根手指粗细的,太细的我都不吃,这是泥鳅或者直接谓之蚯蚓,可知我的嘴很挑。故乡还有一种说法,生吃黄鳝血能够力大无穷,所以杀鳝鱼的时候,就让小孩仰天张嘴,黄鳝血就滴入嘴里,画面太美,我根本不曾尝试过,要知道淡水里的海洋生物都是有寄生虫的,生吃总是不清洁,可能还得中毒。

不曾说到吃鱼,便把哪些都讲完了,我那个饕客总归有些不可相信,不过不管什么鱼,无非也就是上述的三种普通做法,红烧,清蒸,烧汤,油煎。鳜鱼和白条清蒸的美味,鲫鱼和青鱼尾巴红烧的好吃,胖头鱼自然是煲鱼汤,但是我相比爱吃花鲢做的剁椒鱼头,大快朵颐,辣爽翻天。鳊鱼和鲤鱼在江南一般用来祭祖,端上饭桌了不可能动筷子,一五一十地端下来,又叫作年年有余。江南人是吃鱼长大的,离不开水,更离不开鱼,但凡是在水里游来游去的,都说是鱼也无妨,我公公一贯说吃鱼会相比较聪明,可自己吃了如此长年累月也不见得多立见功能,看样子仍然吃得少了,卉婷更要多吃,反正他都是会做的。

2015.7.13于底特律秣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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